一件收藏在博物館近百年的文物,除了名稱與用途,還能不能找回曾經擁有、使用它的人?本展從30餘件臺博館藏南澳泰雅文物出發,歷經兩年典藏研究與部落田野調查,循著百年前清冊留下的姓名,重新連結物件持有者、家族、後代與部落記憶,讓文物不只是被觀看的「古物」,而成為通往人的入口,重新織起一幅南澳泰雅人群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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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辦單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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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蘭縣南澳鄉公所/泰雅文化館.宜蘭縣南澳鄉武塔國小.國立臺灣博物館
這一次,回到南澳的不只是文物。
一件收藏在博物館近百年的文物,除了名稱、年代、用途與來源地,我們還能知道些什麼?
誰曾經擁有、使用它?他生活在哪一個部落?今天還能不能找到他的家人?
由國立臺灣博物館、宜蘭縣南澳鄉公所/泰雅文化館、宜蘭縣南澳鄉武塔國小共同策展的「Tnunan 循物而返,相繫共生:30+臺博藏品串起的南澳泰雅人群像」特展,從這些問題出發,循著文物留下的名字與線索,重新尋找曾經製作、持有和使用它們的人。
經過兩年的典藏研究與部落田野調查,一件件原本以登錄號、品名與族群分類存在於博物館中的藏品,逐漸重新連回一個個名字、家族與部落關係。文物是追尋的起點,人,才是這場展覽真正的主角。
從佐久間財團清冊裡,重新看見「人的名字」
1927至1929年間,佐久間財團資助臺灣總督府博物館進行原住民族文物蒐藏,其中包括46件(組)來自南澳的泰雅族藏品。與許多早期民族學收藏不同的是,部分藏品的原始清冊與標籤除了記載品名與來源社,也留下當年物件提供者或持有者的姓名。
過去,這些名字只是典藏清冊中的一欄資料。隨著藏品重新整理,策展團隊開始追問:如果這些名字可以重新辨識,是否可能循著它們,讓博物館裡的物件重新連回原來的人、家族與部落?
研究的問題於是從「這是什麼文物?」進一步轉向:「這是誰的東西?」
像織布一樣,把散落的線索重新繫合
要讓近百年前清冊上的名字重新成為一個個具體的人,單靠博物館紀錄遠遠不夠。
兩年來,臺博館邀請南澳族人、武塔國小教師 Wilang Mawi(韋文豪)、Mbing Pihu(郭永光)共同參與調查,訪談10位曾生活於山區舊社的耆老,進行6次文獻共讀,並比對家族系譜、部落遷徙史、歷史照片,以及日治時期至戰後的各類調查文獻。
其中,部落耆老的參與尤其重要。有些耆老親自來到臺博館庫房,一件件觀看、辨認與解說近百年前離開南澳的物件;隨著物件持有者逐漸明朗,後代家屬也加入追尋,補充家族關係、遷徙與生活記憶,再與不同年代的文獻相互印證。
這個過程,就像泰雅族的織布。當物件、名字、耆老口述、家族系譜、歷史照片與文獻彼此交錯,清冊中的名字重新連回家族,家族再連回部落,過去不同部落之間的親屬、婚姻與 gaga 關係,也逐漸浮現。
泰雅語 Tnunan 所指涉的「編織」,因此不只是展覽名稱,也成為這場展覽形成的方法:把散落在博物館與部落、物件與記憶、歷史與今日之間的線,一條一條重新織在一起。
從調查出發,以九位物件持有者展開南澳人群像
展覽內容也呼應「循物而返、由物見人」的策展方法。展場首先帶領觀眾認識循物追索的調查歷程,以及臺博館佐久間財團南澳藏品的來源與分布,說明策展團隊如何從博物館典藏與百年前的蒐藏紀錄出發,逐步走回南澳。
展覽核心不依服飾、器物或飾品等傳統文物分類,而是以九位文物持有者為中心,透過與他們相關的物件、生命經歷、家族關係與耆老訪談,重新認識近百年前曾生活在南澳山區的人。物件不是故事的終點,而是通往一個人的入口;九位人物及其向外延伸的家族與部落關係,共同構成本展的「南澳泰雅人群像」。
「循物找人」並非每一次都能得到答案。展覽也保留目前仍待進一步調查的物件,呈現研究尚未完成的一面,並在最後介紹10位受訪耆老及訪談影像,完整呈現一場從物到人、再由人重新理解物與部落歷史的追尋歷程。
當名字有了面孔:一張老照片展開的南澳泰雅群像
循物找人的過程,找回的不只是記憶與系譜,一些原本保存在家族中的歷史影像,也因此重新進入這段歷史。
共同策展人 Mbing Pihu(郭永光)家中世代保存的一張老照片,便成為本展最具代表性的影像。照片攝於山區舊武塔社 Yawi Abin 家前。Yawi Abin 本人雖未入鏡,照片中卻聚集了他的妻女、妹妹、姻親與後代親人。隨著人物逐一被辨識,一張家族照片逐漸展開成以 Yawi Abin 家族為中心、向外延伸的親屬與部落人際網絡。
這也正是本展「由物見人」最具體的呈現:從博物館清冊中的名字出發,循著物件找到後代、家族與記憶,讓近百年前生活在南澳山區的人重新有了面孔。
策展團隊因此選擇這張照片作為展覽主要視覺。相較於以單件文物代表整場展覽,照片中由許多人共同構成的景象,更貼近本展希望呈現的「南澳泰雅人群像」。
由物見人,也重新看見物
以「人」作為展示主軸,並不意味著文物退居次要位置。相反地,當物件重新與原來的人和社會關係連結,我們也得以用不同的方式重新理解它們。
本次展出的30多件臺博館藏品,包括 ratan lmwan(盛裝短衣)、lukus tuyuq(織花長衣)、cragi(織花護腿布)、biyax(胸兜)等代表性服飾。它們不只呈現南澳泰雅傳統服飾的形制與織作技藝,也保存個別織者可能具有的手藝特徵。田野訪談中,便曾有耆老從一件織花長衣的紋樣與織作特徵,辨認出其織者,使原本只有登錄號與品名的藏品重新連回一位具體的人。
這批南澳藏品的另一項特色,是貝珠、貝片及銅鈴等飾品格外豐富。隨著物件提供者身分逐漸明朗,這些飾品與持有者社會身分之間可能存在的關係,也成為重新理解藏品的重要線索。
例如,原登錄為流興社的兩組 tawil papak 珠串銅鈴耳飾,經田野調查重新連回哈卡巴里斯社(Hagaparis)的 Batu Pangwi(魏振昌);奎諾斯社(Kinus)的竹口笛、腰帶、腕飾、耳飾與竹水筒等物件,也循著清冊中的 Yawi Rubi,重新連上今日南澳的羅氏家族。
於是,展場中的文物不再只是30多件彼此孤立的「古物」,而是一個個通往人的入口。從物件出發,可以看見它的持有者、家族,以及一張更大的南澳泰雅社會關係網絡。
從耆老到孩子,讓返鄉的故事走向下一代
「循物而返」也沒有停留在找回上一代的記憶。
配合南澳武塔國小推動民族教育,本展將兩年來累積的文物研究、田野調查與耆老口述成果轉化為教案與教具箱,讓近百年前的博物館藏品成為孩子認識家族、部落與地方歷史的教材;同時培訓武塔國小學生擔任小小導覽員,學習向觀眾說出物件曾經的持有者,以及背後的家族與部落故事。
當孩子站在近百年前離開南澳的文物前,重新講述祖先與部落的故事,「文物回鄉」便不再只是博物館與老一輩族人的重逢,也成為知識向下一個世代傳遞的過程。
從耆老辨認物件、家族後代補充記憶,到孩子學習並重新講述,Tnunan 所象徵的「編織」,仍在不同世代之間繼續進行。